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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一山版《鹿鼎记》:改编缘何失色?

澎湃新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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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 至少从豆瓣评分上看,张一山版《鹿鼎记》是史上口碑最差的一版《鹿鼎记》了。首播第二天豆瓣开分2.7分,之后更是跌至2.5分。

至少从豆瓣评分上看,张一山版《鹿鼎记》是史上口碑最差的一版《鹿鼎记》了。首播第二天豆瓣开分2.7分,之后更是跌至2.5分。

作为金庸被改编成影视剧次数最多的小说之一,《鹿鼎记》此前已经有梁朝伟、周星驰、陈小春、张卫健、黄晓明、韩栋等多个版本的韦小宝。公正地说,张一山自然不是演技最差的,但这一个版本《鹿鼎记》,的确在剧本上出现了大问题。小说《鹿鼎记》两个核心魅力,在改编过程中,均一定程度上遭到了破坏。

“单薄”的韦小宝

小说《鹿鼎记》是金庸的收官之作,1969-1972年在《明报》上连载。《鹿鼎记》是金庸小说中的“异数”,主题文风与以往迥然不同,以至于连载期间有读者认为《鹿鼎记》是代笔之作。金庸此前的小说,均为典型的武侠小说,“武”为表,“侠”为里。“江湖”有其自成一体的规则与秩序:惜名誉,重信义,慷慨轻财,仁义忠贞;最终落脚点是“侠之大者、为国为民”。

事实上,金庸完全可以停留在他写作的舒适区里,把《鹿鼎记》写成一部英雄列传,比如将陈近南选为主角。但金庸反其道而行之,他以小痞子、小流氓、小混混的韦小宝为主人公,成就了他创作生涯一次成功的突破。

韦小宝出生于妓院、长于妓院,他的成长过程也深受妓院风气熏陶,对市井流氓风气相当熟稔。他头脑灵活、反应机敏、八面玲珑、鬼灵精怪、工于心计,同时爱占便宜、脏话连篇、溜须拍马、泼皮无赖、吃喝嫖赌、胆小怕事。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人,但他又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坏人。就如同鲁迅笔下的阿Q是国民性的一种象征,韦小宝亦然,他的身上有着国人一切弱点的集结。这样的主人公虽不讨喜却没那么招人烦,毕竟人性的普遍弱点是人人有之,只不过我们的“自我”压抑住了,而韦小宝就像是“本我”的一次大释放。

此前多个版本的韦小宝,改编时各有侧重。比如很受观众喜爱的陈小春版,其实编剧帮韦小宝“遮瑕”了,好在这一版本的韦小宝很讨喜,观众也能接受。相较而言,张一山版韦小宝,既没有让韦小宝显得讨喜,也把韦小宝扁平化了。

剧集一开篇就“魔改”,韦小宝与茅十八的相遇相识并结伴到京城,只剩下几分钟的桥段。在小说中,这是韦小宝个性铺垫的一个关键,它着重说明了一点:韦小宝满口侠义,但他从来就不是真侠义。

韦小宝帮助茅十八,是因为他从小在茶馆里说书听多了,“对故事中英雄好汉极是心醉,眼见此人重伤之余,仍能连伤不少盐枭头目,心下仰慕,书中英雄常说的语句便即脱口而出”。所以他对茅十八说,“好朋友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”但当听闻官府拿出高额赏金捉拿茅十八时,韦小宝立即为赏金迟疑了好一会儿:一千两赏银他不会告密,但一万两、十万两银子他就拿不定主意了。之后被茅十八骂了一句“小杂种”,韦小宝更是出口成“脏”,“你这贼王八,臭乌龟,路倒尸,给人斩上一千刀的猪猡……”

韦小宝就是这么个人。整部小说里,我们的确看过他不少次出手救人,他有义气;但也要看到,他这“义气”是以不妨碍自己的利益为前提的,与侠客不求回报的路见不平一声吼的“义气”不同。他的道德上限,并没有高出普通人多少。

张一山版韦小宝人性的这部分晦暗被削弱了,人物的一些举动就显得不明就里。

比如剧中韦小宝知晓小玄子的身份是康熙皇帝时,鳌拜正好“威胁”康熙。韦小宝虽然害怕但立即冲出来质问鳌拜,“你是要杀皇上吗……你要敢杀皇上,先过了小桂子这一关”。观众乍一看,这韦小宝还挺正义。

但小说是这样写的:

韦小宝见到皇帝,纵然他面目如同妖魔鬼怪,也决不会呼喊出声,但一见到居然是小玄子,这一下惊诧真是非同小可,呼声出口,知道大事要糟,当即转身,便欲出房逃命,但心念电转:“小玄子武功比我高,这鳌拜更是厉害,我说什么也逃不出去。”灵机一动,心道:“咱们这一宝押下了!通杀通赔,就是这一把骰子。”纵身而出,挡在皇帝身前,向鳌拜喝道:“鳌拜,你干什么?你胆敢对皇上无礼么?你要打人杀人,须得先过我这一关。”

韦小宝是先惊呼出了声,暴露了自己,条件反射想逃,知道逃不掉于是急中生智。这就将韦小宝油滑、鸡贼、自利同时有点义气鲜明地体现出来。韦小宝是有多层次的。

但剧版那么一改,韦小宝的动机与人格都不清晰。

之后,无论是韦小宝见太后,韦小宝抄鳌拜家时中饱私囊,还是收受吴应熊贿赂等桥段,剧版的改编都剔除了韦小宝内心活动的丰富性,以至于韦小宝变得“单薄”。

张一山有些用力过猛的表演,更让韦小宝显得油滑、浮夸、咋咋呼呼。这一版韦小宝不丰富,也不讨喜。

除了韦小宝外,其他角色都不同程度扁平化了。比如小说中韦小宝与小玄子的情感积累有“两个月”,康熙之所以喜欢韦小宝是因为身为帝王的孤独,但剧版一切都被按了“快捷键”,这一版康熙也成为“最差”一版。

被剔除的“深刻”

表面上看,《鹿鼎记》是一部嬉笑怒骂的休闲小说,处处充满着游戏解构的趣味。但金庸自个这样说,“《鹿鼎记》已经不太像武侠小说,毋宁说是历史小说。”经由韦小宝,金庸抵达的是中国历史逻辑的深处。

因此,小说第一回“纵横钩党清流祸 ,峭茜风期月旦评”,是从文字大狱入笔,之后再切入小说标题《鹿鼎记》所指。何为“鹿”,何为“鼎”?小说先是对鹿、鼎一番详细解说后,这样写道:

那小孩道:“所以‘问鼎’‘逐鹿’,便是想做皇帝。‘未知鹿死谁手’,就是不知哪一个做成了皇帝。”

那文士道:“正是。到得后来,‘问鼎’、‘逐鹿’这四个字,也可借用于别处,但原来的出典,是专指做皇帝而言。”

说到这里,叹了口气,道:“咱们做老百姓的,总是死路一条。‘未知鹿死谁手’,只不过未知是谁来杀了这头鹿,这头鹿,却是死定了的。”

换句话说,韦小宝游戏人间背后,《鹿鼎记》讲述的是一个各方势力争做皇帝的故事。除了康熙为代表的清政权外,还有台湾郑经麾下的“天地会”,尊“唐王”的沐王府,辽东“神龙教”,云南吴三桂,闯王李自成,崇祯女儿长平公主九难等,各方势力粉墨登场,你争我抢,相互厮杀。

陈小春版、黄晓明版都有这样一个“大局观”,张一山版基本是看不出来。

金庸把专制权力争夺的本质看得透透的:那些冠冕堂皇的口号背后,是对全能型封建皇权的迷恋,“兴,百姓苦,亡,百姓苦”。所以小说一开始,金庸多次借韦小宝的视角,将“皇宫”与“妓院”等同起来,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。

到了剧版,连丽春院都一笔带过,韦小宝误入皇宫,也只是惊讶说声“这么大的房子”。

小说中,韦小宝得以“崛起”,就在于他“触类旁通”吃透了权力的本质。在皇权面前,他有浓浓的“奴性”,奴颜媚骨,迎合了权力的需求,获得权力的信赖与认可;在下人面前,他又有精通权力的“驭人”之术,把权力的效用发挥到最大。

比如韦小宝第一次见皇太后,太后夸他擒拿叛臣鳌拜立了大功。韦小宝回太后:“奴才只知道赤胆忠心,保护主子。”

剧版到此为止。但小说还有一段精彩的心理描写:

他在皇宫中只几个月,但赌钱时听得众太监说起宫里和朝廷的规矩,一一记在心里,知道做主子最忌奴才居功,你功劳越大,越是要装得没半点功劳,主子这才喜欢,假使稍有骄矜之色,说不定便有杀身之祸,至于惹得主子憎厌,不加宠幸,自是不在话下。

人人都争做奴才,但韦小宝是第一等的奴才,因为他的马屁从来都拍得恰到好处,既有口头谀辞,更有关键时刻的“舍命相救”。当然韦小宝早就算好利益得失,比如他怒斥鳌拜,知道自己横竖可能死,还不如搏一把,果真,没死成,还给皇帝留下忠心耿耿的印象。

韦小宝也得到了专制权力的垂青,借着这乱世,他如鱼得水,升官发财。从小桂子到桂公公到尚膳司副总管,之后一路做到钦差大臣、抚远大将军、鹿鼎公……这不正是专制权力的荒谬处吗?善拍马屁者得天下。而有权力的加持,他一路左右逢源、逢凶化吉,层层为奴又层层为主,何尝不悲哀?

所以,金庸的《鹿鼎记》是喜剧也是悲剧,韦小宝“神行百步”的同时,也让读者感到历史的寒意和旧时代的腐朽。剧版似乎剔除了“深刻”的这一面,我们只看到韦小宝在打怪升级,不断赢得权力、金钱和女人,像是一出闹剧。

(曾于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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